June 27
在相隔了一些年之后,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初。
他跟他联系,我也跟他联系,然后再约好去哪吃吃喝喝。
童鞋甲说,要不我帮你俩定好时间地点,然后我再找个借口不去,你俩自己聚一下?
我心想,切,真想撮合我俩,十年前干嘛去了,现在说这话。。。
还有一种说法足以马上唤起他熊熊燃烧的小宇宙:我们要见用得着你来牵线?
但这话是千千万万不能说,最近几年,他跟童鞋乙之间的怨恨就始于我帮他们传过几次话,尤其是在我发现这样两个住了四年上下铺的兄弟,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的时候,煞费苦心的从中说和,屡战屡败,
有次看哈利波特,哈里和罗恩冷战,赫敏气得大喊,我不是你们俩的猫头鹰!
那一刻,纵然魔法学校和麻瓜的世界远如天人之隔,纵然赫敏与我素昧平生,我仍然要说,她喊出了我的心声!
那几年,我不能不自嘲并反思,在我们仨拖拖拉拉十余年的俗气故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替罪羊、猫头鹰、电灯泡?
这一切终于在最近有了答案。原来,猫头鹰才是三人行的主角,只要我跟童鞋甲比跟童鞋乙好,童鞋乙跟童鞋甲比跟我好,就行了。千错万错,是我不该自告奋勇去做猫头鹰。在我们仨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情感关系中,灵魂人物只有一个,永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童鞋甲!
昨晚,她们说,在大学里碰到的第一个人是谁。我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画面是,开学已经几天以后,在邯郸路国年路的那个路口,有个男生拦住我认老乡。生活永远不乏巧合和错过,童鞋甲的家和我外婆家相聚不过100米,我在外婆家长大,外婆搬家,然后,童鞋甲一家搬来。这样一个在八卦中曾被演绎成青梅竹马的故事,真相是,我们对彼此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且我也不认为和童鞋乙是因为童鞋甲才熟悉。如同彪悍的人生不需要注释,两个波谱相近的人也很容易找到对方。我曾经感叹上天安排我的同乡和他上下铺真是巧合。今天却忽然有了新的视角:如果换一只没那么冷嘲热讽、而是更具建设性的猫头鹰,这故事会不会有另一种结局,而不是如此从未开始便已结束?
当然我没有怪童鞋甲的意思,因为如今我们仨的人生,都是再好不过。也许上天安排童鞋甲做猫头鹰,就是要让我和童鞋乙注定要错过而遇到更合适的人,让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太接近,从而让童鞋甲永远都能做猫头鹰。
June 18
今天忽然领悟了知足。只要你想往前走,就一定会碰到困难,会不开心。除非是知足,或者心平气和地被Challenge,不慌不忙慢慢走。
所以很多人一生只做一个行业,慢慢做到精,以一种舒缓的速度前行。
这取决于你是要刺激还是要平稳和谐。
如果象我这样,要在有生之年体验更多样的人生,这样贪,那就只能多碰些南墙,碰了也不回头继续死磕。
求仁得仁,既然接触新东西的快乐是1st priority,那就要学会消化过程中的不愉快。
还很感叹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不能有话好好说。做客户的时候,对着老板,对平行的同事,要忍。做AGENCY,对着客户要忍。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忍的时候。
要么永无止境地往上走,要忍的人越来越少,挤上华山一条路;
要么就得学会调节自己,增长涵养;
要吗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只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在那个范围之内,把理直气壮当成自己的原则。
人真是丑恶贪婪的动物。以前Cathy说,我们总说要有慈悲心,同情弱势群体,可是,每次跟供应商讨价还价的时候,拼命往下压,压到最后,不还是最底层的工人?
做客户的,要以性价比高作来证明自己的Value。
做AGENCY的,要拼命跟客户要钱,跟供应商砍价,压公司每个成员的薪水。你体谅人家,谁体谅你呢?所以老板注定永远不能给雇员令她满意的薪水,彼此的位置决定博弈关系。双赢是理想,取决于既主动又被动的制衡。
从个体而言,每个人都是向死而生;
从整体言,我们对人类的前途没什么信心。
既然人类注定是要灭亡的,对那些街头巷尾拉琴卖艺的穷苦人,我还要因为尊重他们的劳动而送零钱吗?
我们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要,何必再怜惜那些苦苦挣扎的、在生物淘汰边缘的人?
这样说下去,我一直相信的环保、责任、公益还有什么意义?
从这个角度看,小乘佛教的独善其身是有道理的,不去害人,但也不会去救人。
当然,元元说他认同小乘佛教,并不是因为上述原因,而是因为小乘是把握自己的内心,大乘要度天下,是向外发散的,很难把握,很容易物化、权力化。
人类要做到和谐其实是很难的。
还有,客户嫌Agency笨,Agency嫌客户笨,其实人类基本上都是愚蠢的。
消费者肯花那么多钱去买成本很低,附加值很高的产品。
在公司里辛苦砍价的人可能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不知道怎么节省自己的钱。
更不用耳熟能详的先打渔还是先晒太阳的故事。
欧洲国家的高福利,蓝领和白领工资差别不大,使得大家都可以悠闲一些,和气一些。所以人们在选择职业的时候,可以选自己喜欢的,让自己幸福的,而不是为了后面的结果。
我们现在的工作,跟我们的价值观也是南辕北辙,助纣为虐。
毛姆曾描绘过民国时期一个贪婪成性沾满血腥的内阁部长,在拿起青花瓷的一瞬间,眼中难以言状的迷离和脸上的温柔。可见自我世界的高洁和为人处事的狰狞从来就可并行不悖。
--最后这句是前晚读书的感触,顺手记在同一个文档里,通读下来居然合拍。
May 31
本来想说为什么不能像羊一样散布在草原上懒洋洋地吃草,后来想想野羊要学会快跑不被狼追上,家羊随时随地等着人剪毛挤奶拉出去被宰。难道人类注定要这样勤奋地生活吗?主宰了世界还要努力让自己在人群中Dominate。Dominate brand,dominate company,即便你不是个Dominate的人,也可能正在为公司的Dominate而奋斗,或者居然为自己有幸在一个Dominate的公司工作而自豪。Dominate真的那么重要吗?
发奋图强的时候看Marketing的教材,某章开篇就说这是个供大于求的时代。按照过去的思路看,充分竞争当然是好事;按照过去的过去的思路,回到老子小国寡民、天人合一的思路,或者按照最新的可持续发展的思路,生产那么多没人要的东西,未免暴殄天物。
人类越来越自以为拥有选择的权利,越来越为Want和Need的混淆而烦恼。以前一直不敢说自己是一个看开了钱财的人,因为面临被家里断供时我也很小气;后来还是不敢说,因为不计较的背后是家里有;如今终于有点敢说了,因为终于发现钱够花不是因为钱够,而是因为要的没那么多。用宅男的话说,人倘能身无分文地走,连基因都不留下,也是一种境界。
小长假里开始盘算少工作多玩的第N种方案。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听着办公室慢慢热闹起来,仍是无法摆脱假期综合症。甚至想要不要重拾年少勇气,立马上楼辞职去。已经很久很久没做出格的事情了。忽然有些悲哀。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放寒暑假了。
“其实是在浪费时间和青春中度过的 真的好怀念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挥霍的日子”
怀念得让人鼻子发酸J
“等你老了 退休了 就又有时间好挥霍了 所以不用怀念”
有一年看完一个很傻的电影出来,Z说懒惰是人类发展的动力,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工具问世。
现在看来懒惰还有助于可持续发展,量入为出地生产,少一些欲望,懒到一定程度大家都顺着日子过,多河蟹!
真的懒人,从来不会写这么多废话。
May 17
汽车慢慢靠近马德里的时候,公路两侧开始不断出现一些巨大的雕像,包括著名的堂吉诃德得了慢掐和桑丘。
这对以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交相辉映的主仆,让我忽然为徐同学的MSN名字找到了对仗,
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一个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人生倘能在这样的矛盾中寻得平衡,倒也不错。
新工作六个月了。在经历了一小段的暴躁时光后,偶又重回温和乐观的态度,
除了对老妈和老公偶露狰狞。
还学会了细嚼慢咽和早睡早起。
当太多的事情超出我的控制能力,当负面情绪累积到伤及人生底线的时候,一切反倒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江小小同学不无窃喜地发现,活了三十多年,终于有了个初步成形的、让她愿意为之负隅顽抗、而且看似比较顺应天理的人生观。
没错,我仍旧幻想君子之交淡如水,亲友和非亲非友之间都能多一些换位思考,和善的态度不是出于客气而是源于修养和心态,少一些人为制造的麻烦,该下班下班、该干嘛干嘛,
甚至幻想所有的老板和下属、客户和Agency之间都能不受权力关系的影响自由相处
----我仍旧不愿意也不擅长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用我老板的话说,这不仅是价值观的问题,学会Influence People是无论在Agency还是Inhouse若要往上走都必须具备的一种能力,她一直赞同美国人的教育从小就让孩子学习去影响他人,奥巴马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影响他人
----我在心里赞同她的说法这的确是两种不同的文化,中国故老相传的儒释道里有一种基因就是遇到事情躲起来归隐山林;
既然是能力问题,除了做好接受自己无能的心理准备之外,总得尽力尝试一下,找一种属于自己的、可以影响他人、解决问题的方法。
----而我心底向往的那些东西啊,没有普世价值那样影响国计民生大局,却也关系到无数工蚁的营营一生,
望七的傅雷说,生命本身就是对资源的争夺,生命本身就是一种侵略,一棵大树长在院子里,根每往下扎一分,房子的地基就松一点----然而这样绝望的领悟并不影响美好的音乐在他指尖和心中流淌,
工作和日子再艰难烦杂,也不妨碍一种心境----闲庭看花。
April 17
刚工作的时候,恰逢李老师成为第一个获得世界杰出女科学家成就奖的中国女性,有幸陪她去UNESCO总部领奖、接受采访,谈到物理学家是否智商更高,她说自己并非比别人聪明,只是她需要的睡眠时间的确比大多数人少,每天4小时左右就够了,相应的能够用在科研上的时间就比别人多,自然收获也比别人多些。
当时只是有些稀罕,因为我的认知还限于科学说人要保证8小时睡眠,还有名人名言的教诲是,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入世日久才发现,确实有一小部分人可以每天熬到半夜三更,一天飞两个城市也不用倒时差,在会议室里吃饭、在吃饭的地方应酬……换了我早就脑子一团浆糊离弱智不远了,人家还在高手过招。这些人的生理结构就是不需要那么多睡眠,累不死饿不死精力充沛。所以我和小范的共识是,我们这种人绝对没法做老大!
以前换工作,都是3个月左右就适应了。如今快5个月了,反而愈加吃力。兴奋期已过,疲劳感日增,胃疼失眠反应迟钝兼失忆,明明可以周六加班做完的事情就是要拖到周日晚上再做,工作上的短期目标也从最初的坚持两三年变成熬一年。我也明白这是一个坎,经济形势不好,小公司的系统能量有限,团队始终残缺不全战斗力薄弱,我自己也是在爬坡而非得心应手,再加上跟老板的蜜月期结束,正是最难的时候。可是所谓有心杀敌,无力回天,象我这样喜欢跟自己折腾的人,早日承认体力脑力的极限举白旗投降,于己于家都是好事。
与此同时宅男还不停打击我,让我充分认识到自己的智商、情商、判断力和强迫症真的就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总之就是不适合做决策,即便不缺觉也不是。照他的说法,我这辈子只要做出一个正确的决策就够了,就是选择一个擅长做决策的人结婚,从此以后我就不用再做任何重大决定了,只要Follow him就行了。
同理,我最适合的工作是回In-house做个上面有决策者、下面有Agency的轴承,最好是B2B的、简单、规律、公司利润良好的地方,能力比要干的活高一点,整个人生都游刃有余。
跟吉小哥说我不想往前走了,人要上的去也要下得来。吉小哥说,不对,为什么一定要说上和下,其实是左和右的问题。
问宅男你说我在这待多久合适,宅男说,你那么喜欢Agency,就玩一年吧。于是我知道这一年他会容忍我丢三落四帮我找眼镜,不给他做罗宋汤不陪他玩。
只有刘队给我打气:至少要坚持一年,熬过这一年你的想法、能力就都不一样了,到时候如果身体真的吃不消,退回去歇一歇也可以,人生就是有进有退,休息好了再继续往前走……我越想越觉得他是在坑我L
April 05
领导风格有很多种,据说当年A管理千军万马时,最喜欢用电话盯人干活,尤其是上了车没别的事干,或者在机场,正好手机打出去一个个追问进展。老实说,这样的老板我真是受不了。如今轮到自己为一个小小团队的工作结果负责了,才发现多数时候不得不如此,否则就免不了出岔;于是我也开始不停地发那些招人恨的短信和邮件,做个拿摩温总比给人擦屁股强。
以前在甲方,除非不得已或者被惹急了,我从不在签报价单、付款之类的事情上难为乙方,Agency也是人,工作而已,仗势欺人是典型的没RP。以前在乙方,服务P&G,Nina和Nancy也从不在钱上推三阻四,装糊涂不认帐无礼刁难。习惯了斯文。如今不得不学会或委婉或直接的催客户签单付款。坏人太多,张不开嘴要钱就得变成害公司赔钱。
还有抠钱。在大公司的总部待惯了,看着老板们挥金如土,不愿意难为自己、同事或者Agency挖空心思找最便宜的供应商,总认为耗在糟心供应商上的时间比那些省下来的小钱值钱;核准LOCAL同事报销单时也不会一张张单据盘根问底,老板少打一次高尔夫什么都有了。现在不行了。公司内部,签了不该签的单据会被财务“提醒”;外部,也没几个客户象俺们当年那样能容则易,凡事好说好商量。要锱铢必较,要强势,要心狠手快杀伐决断……
在工作中磨了这么久之后,我早自诩成了一个温和有体谅愿意浪费一些时间去倾听的人。可是越来越做不到了。因为事情真的太多。不得不截断对方的话,直接问我想知道的答案,或者告诉对方我要的是什么。语速加上一点点因为连轴转和四处救火带来的不平之气,内分泌失调的先兆若隐若现。
我的Role Model一直是影视作品中不动声色优雅低调的高人。现在我越来越理解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雄辩、偏执、粗暴没耐心、按需决定对你的态度。他/她未必不知道那样不好,可是那样对他/她自己很好。舍鱼取熊掌。
人的性格总是有缺陷的。以江小小的小小人生阅历和小小眼界看出去,成功者多半是把某一种缺陷人格发挥到了极致。幸福是另外一回事。
March 16
前恒隆女C的职场轨迹是这样的:L — 新天地之企业天地 — 恒隆 — L。跟她吃的这顿饭最让我感慨万千。因为她带来了两个现在L工作的新同事,席间不停说起公司里的新人新事,让我听着听着仿佛就回到了5年前,心里越来越纠结。
其实在进L之前,就有人警告过我那里很复杂,换个积极的角度也可以说是炼狱。进去之后,每天做不完的事之余,听着、看着、经历着的是,骂人与被骂,抱怨加同仇敌忾地抱怨,丰富多彩的上位的故事,无奇不有的发家之道,嫉妒和被嫉妒。连带着遭殃的还有每个女人的男友或老公,无穷无尽地忍受女人的加班,好容易盼回来还要听她唠叨上班那点事,以及她对物质世界的要求和向往。以至于后来很多知情者说“金枝玉孽”简直就是L的古装版时,俺家宅男都能准确地说出,如妃就是**,那个谁谁谁就是尔淳……其实我也不想整天活在负面的情绪里不能自拔,但在那样的文化里真是身不由己。待后来L的人与LVMH、Estee Lauder、Richmont……不断扩散交错时,那些原本傲然怒放的恶之花终于交织成欲望城市的恢恢大网。
说几个好玩的。财务总监MR. V的新助理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辞职了,理由是,server Mrs. V的时间比server Mr. V还长。
管旧设备的行政人员U,看到那么多人先富起来也没人管,即使被发现也不过当天被辞走人,开始积极地为所有的打印机换墨盒、收集各个部门的时尚杂志,有时候当月的我们还没来得及看,一不留神也被他拿去卖了。直到有一天新买的彩打机器坏了,老板让把淘汰的拿出来用用,他拿不出,逼着他打开仓库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T女士在公司的成长速度颇为外界仰慕,老员工们都可以作证,她绝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上司有暧昧关系。她只是每个周末都到大老板家里,陪大老板遛遛狗,然后帮忙给狗洗澡。
而象暧昧关系这样的故事在L实在不值得说。法国人的价值观啊,看看他们家总统和美女部长就知道了。业界有句名言:在L千万不能得罪任何一个女下属,因为说不定哪一天她就是你的老板娘。后来A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看人家付出了,得到了,很生气,那你可以象人家一样付出;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没什么好气的了。
C也曾被实习生S的反复彻底打败:S刚进公司的时候,刚好C扭伤了脚,S每天从家里带两套美味午餐来和C一起吃,管热饭管刷碗。C好感动,帮她说了很多好话教她做了好多事。等S拿到OFFER直接向C的老板汇报了,呵呵,热情转移了不说,其他手段也出来了。
就这样这傻丫头还肯回去!回去之后发现,斗转星移,80后的新人真强大!其代表人物R还在实习阶段,就住到部门老板家里去了。然后她跟同事说话就是指挥工作和检查了,有时还会聊聊她和老板谁先睁眼谁先起床,一起喝咖啡一起抽烟。这都算了,这段子的关键是,关键是,她老板有老公。
有个宏大叙事的开头,已经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年:
无论怎么看,千禧年后的上海和百年之前的十里洋场都有颇多相似之处:城市不断扩张,大牌纷纷进驻,白人越来越多。洋买办和在外企长大的职业经理人隔着一个世纪遥相致意,连人心的沟壑里都滋长着相似的欲望,任多年精神文明洗礼,矢志不渝。
就说故事的发生地南京西路,本来,这路上有家上海最高档的百货商店,叫梅龙镇伊势丹。后来,梅龙镇的西边连着起了两个更牛的奢侈品购物中心,名字富贵得不相上下:恒隆、中信泰富。中信泰富往西,紧挨着上海商城;它的中文名字叫上海商城,它的英文名字叫波特曼。波特曼再往西,是秉承日系服务风格的高档绍平茂久光。久光再往西,50米不到,就在大上海最繁华最利来利往的南京西路上,二号线地铁站出口旁边,冒出来一个庙。
可别小看了这个庙。相传始建于三国时期,地方志上赫赫有名的古刹,“静安寺”。不知道当年静不静,安不安,反正如今香火盛的很,金碧辉煌的;身高和旁边的久光相差甚远,气势上却一点儿也不输人。难得见到寺院会出现在如此闹腾的地方,硬想想倒真有了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嫌疑。定睛再看,除了香客、逛街的、坐地铁的,静安寺门口还盛产三种人:小偷、拉你看相的、拼命往你兜里塞东西的----放心,不是布施,是打折机票代售处名片和房产公司传单。
静安寺西边的马路名“万航渡”。每天下午六点左右,都有一个魁梧的和尚,拉着一铝皮车的香火钱,穿过万航渡路,存入对面中华企业大厦底楼的工商银行。顺着工商银行往上看,视线穿过一层又一层楼板,就来到了我们要说的这家公司,L。
有一天,在万航渡路路口,ANNE姐姐说,这个城市集中了中国最物欲横流的一群人;这个公司则集中了这个城市里最物欲横流的一群女人……
————选自江小小最新力作《L往事》…………
————醒醒。
March 01
恒隆女B目睹了一个很老套的男女故事。
开始,男X追女W,女W看不上男X。
然后,男X进了一前途无限的顶级公司,女W迅速了结藕断丝连的前男友,和男X建立恋爱关系。
最后,男X女W结婚办酒。计划很快要孩子。
这样可供评头论足的故事显然是茶余饭后的好话题。女主的转变未免太不含蓄。男主这样识人不明好像也够缺心眼。但要说她或他做错了什么吗?
本着尊重多元化价值观的原则,并结合多年来耳闻目睹的诸多事实,B觉得没有。
因为女W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找个“好”老公,她是遵照自己的价值观做的选择,她的爱也是有坚实根基的,尽管那个根基是男人的社会地位。
而在男X看来,男人就是要有事业,驻得梧桐树,方可引凤来,现在凤来了,他也很自豪。所以婚宴上两人看着都心满意足。又是一件各得其所的好事。
再引申下去,难怪很多男人要把事业排在爱情和家庭前面,因为的确有了地位以后,就可以爱谁谁,当年错过了西施现在还有貂蝉。
再引申下去,我们自问都不是拜金女,可是要喜欢一个才高于志、土木形骸的男人,好像也不再是30岁女人干得出的事儿。对生活质量的追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再引申下去,单身男和单身女都说自己的要求并不高,可还是做得成朋友做不成恋人,张江男和恒隆女越积越多……
等到晚上把这些零零散散说过的话串起来,才发觉其中的问题,和后怕。
首先,
大概我们都在商业社会待得太久了。爱情之鲜嫩的魅力也在从前磨光了。理性地判断、决策成为生活的本能了。年少时蠢蠢欲动的情怀早被成熟谋杀了。
得要什么样的人,才能打动你日趋电脑化的人脑,变成爱的电流稀里哗啦蹿到心底,激活最后那一点点你宁可单身至今也不肯放弃的希望?
所谓给自己一个机会,到底是指坚持下去,等待爱情最后奇迹般的降临?还是可以差不多了就把日子过起来,放过自己也放过他,日久生情日久成精。
其次,
如果男人都觉得自己首先要有事业,有了事业就有一切;如果女人也认同一定要选有事业的男人,那么感情不就真的变成可以用物质来衡量的一件东西?
爱他还是爱有钱有权的他?她爱的是我还是有名有利的我?岂不是大家都已经接受了,要从一个人外在的身份来判断他,而不是由他内在的价值。
如同很久以前,臭男人一直没升职时俺反复告诫自己的,公司和老板的认可,只是人生的一个侧面,俺男人的价值俺最清楚,不需要那些外在的东西来证实。
结果等他嗖嗖嗖升上来,偶又很开心,又很虚荣地盼着他可以更上一层楼。内心饱满、不动如山,是一件超级难的事情,偶自问不能免俗。好在臭男人对此一直清醒而坚定。倒是偶该好好反省一下,他本来就是个知足常乐的人,那为什么不能任他用他自己的速度走下去?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又怎样?
当然,如果他的血管里流的都是奋发向上的、创业的红细胞,如果追求事业本身令他幸福,是另外一回事。可惜俺家男人并不以此为乐。俺也只好认了。
February 11
年前连续吃了三顿饭,分别和恒隆女A,恒隆女B,和前恒隆女C。
恒隆女A几乎可以说是带我入行的姐姐,用“几乎”这个词是因为我不得不承认,我们那时共同的老板、业界颇有争议的Z其实非常有本事,我脑子里留下的都是她带我的种种情形,A姐姐被挤得黯然失色。那也是A姐姐工作得最心理失衡的一段时光,以至于每天中午吃饭都要跟饭店找茬,而偏偏中国的餐饮业就差到一定能让客人找出一堆毛病,然后我俩就一个扮上海ZUO女,一个扮劝架的唐僧,从服务生一直教训到当班经理;直接后果是一个月之内不能再踏入该饭店半步,否则怕服务生在菜里下毒。
就在那个时候,A姐姐遇到了初到上海的某男Y。Y是个简单的人,A姐姐至今都记得,那时候,她和Y都要参加很多Party,多少次她看着Y进门后,目光毫不犹豫地跳过好多好多美女,停到她身上,傻傻地笑出来,眼睛里满满地只有她一个。然而他们共同度过的,也是彼此最艰难的时光:一个因为老板暴躁、行业浮躁而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态和情绪,一个因为换城市换工作而不得不窘迫。那样的日子,如果可以一起熬过来,就会走入婚姻而且感情很好。如果熬不过来,就会变成巨大的伤痕,横在两个人中间。
结果真的没能熬出来。结果是,她们再也不可能了。不是没有感情,如果可以相处的好,感情可以死灰复燃。而是没有信任,对方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会变成验证彼此认定的劣根性的证据,那还怎样相处呢?
A说,Y对她的很多判断,源于她所在的行业。殊不知,她并不爱那个行业,只是工作经历本身会成为局限她继续走下去的轨迹,于是她变成只能在那个行业里换工作。
到如今,别人在评价她、跟她打交道的时候,也会先看到她做的那个品牌,然后用看那个行业共性的眼光来看她。巴结她是为了那个品牌,为了她手里的预算,非议她也是因为她身在其中。
这个不失天真的好姑娘,居然说,她真想看看离开这些外在的东西,别人都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她。她想知道,剥离了品牌,她自己的价值。
现实是,在这个社会中,每个人的价值都不是由她自己决定的,注定由她的身份地位决定。
January 23
师门聚会选在了新华路,老洋房最多的那一段。散伙的时候,和师兄在清冷的阳光中走了一会儿。师兄是母亲是宁波人的那种上海人。我家臭男人也是母亲是宁波人的那种上海人。这样定义是因为某一年,我几乎在同时认识了师兄、臭男人和另一个什么人,意外发现上海人中也有如此高大厚实的一个种群,他们的母系都来自宁波,而通常人们认为儿子象母亲,加上臭男人的三个舅舅全都需仰视才见,他老爸那边的人完全无法与之媲美……师兄毕业后在西北待了八年,再考回复旦,读博,戒酒,在我的第六感中,勾画出的却仍是个无需大碗喝酒也有磊落豪气的西北汉子,此番再见,多了些在高校生活日久的斯文坦然,开口批评我的时候却还是宛如一剑在手,当头棒喝,让我一面解释反驳,一面心头生出感动温暖。
这样短暂仓促的久别重逢,彼此都尽量言简意赅地提问、回答、表达看法。象师兄这样的人,果然没有陷进知识分子式的争端,一门课、一套理论吃一辈子,一句话能说明白的事可以写出十本书,又要展示成果又怕人后来居上。打个比方,从权力的角度来做媒介与文化研究是气宗,气宗的心法一本小册子就够了,后来再有什么张三注、李四开讲坛都是背靠大树吃口饭;师兄现在做的,关注电视电影叙事是剑宗,剑宗是中戏北影的长项;剑宗气宗一贯文人相轻,恨不能决战华山之巅;如今一个气宗出身的人,放低自己学剑宗的东西,那不就是令狐冲?J
令狐师兄反复问我为什么跳来跳去,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从量变到质变?
--我是想质变啊,可是量的积累还不够呢,新的好玩的东西还很多。
--那什么时候才能“够”呢?这样看下去是没有底的。
被他逼急了,我冒出一句,我怕停下来,怕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会钝化,会失去生存能力。
--听起来像是一种心理疾病叫“恐惧”,一直赶着你往前走。到了一定的时候,你要承认有些东西是你的,你就专注这些东西;永远会有新的东西出来,那就让新的人去做,要给人家让地方。等你有天能接受这一点,就不会怕也不用这么累了。
师兄就是师兄。几个问题让人原形毕露。臭男人一直说我失眠是因为心里放不下,总是想要超出自己能力以外的东西就是贪。我一直反问为什么不可以让自己尝试原来不会的东西,这样才能往前走。臭男人接着会说,可以做没做过的事,但成败都要坦然接受;每个人都是倒在自己不胜任的位置上,因为人性的弱点是能上不能下,升职可以,但几个人能做到发现自己不行就退下来?这得对自己有多么清醒的认识?然后我会说,我觉得我还有力气往前走,我不想没试过就放弃。臭男人就迅速回到我们最初讨论的问题,可以,但是你要调整好心态,有本事你晚上别失眠。
臭男人不知道,真正失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会是工作,而真的是那些永不可能有的、属于“贪”的范畴的东东。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白日脑力活动的频繁和体力活动的匮乏,奠定了一个亢奋难息的基础。交感神经一旦活跃起来,就会自动开启胡思乱想。前尘往事,穿越幻想,另一幕人生在子夜时分的大床上徐徐开演。活生生同床异梦。
有段时间,默背《心经》很有效。经书的文字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迷迷糊糊的节奏。昏昏欲睡中慢慢默到这样的句子: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January 16
第一个月交报销单,手机填了200,因为我想一个月500,虽然正好上了半个月班,但开始时并不忙,报200比较好。
有一天中午,茶水间,财务跟别人谈报销的事情,猛然回头跟我说了句,每个人该报多少费用公司都有规定的,一个人一个月上几天班也都很清楚的。我听着有些怪,但自问没有多报,也没理会。
第二个月,填了500元手机报销。未几,财务直接打了回来,说一个月规定是报300。于是给HR打了个电话,因为我的本子记得谈福利时说的是500。结果HR说可能是当时口误,这样说来,也可能是我笔误。那就300吧。然后我才明白那天财务为什么说那些话。
正在我打算跟财务说声下个月少报100,把上次多报的找回来时,第一个月的报销单打回来了。能报的金额改成了87元,因为公司的财务周期是到25号为止,这样算来,我第一个月的工作日是6天,可以报87元。
昨天跟L说,私人公司的成本观念的确不同于外企,以前没有一个公司的财务会这样一张张看报销单。L说,因为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老板的,你老板当然要找能帮她看钱的人做财务。
吃完饭出来,L让我快递些吃饭的发票给她,停顿片刻后,很体谅地补充了一句,你可以选择货到付款。
January 09
忘了因为什么,想起某个小白,电话问他好不好。
认识多少年了?有段时间他喜欢老了似的跟我回忆初识的情形。去年夏天又小朋友似的问我为什么跟他这么好。实在找不到什么优点可以夸他,只好说,信任。这么些年堆积起来的温暖和信任。
人无癖,不可交,对于多多少少有些奇怪的人,我也总忍不住多多少少有好感。手机长长的通讯录里,有需要礼尚往来的重要客户,有一起分担过的同事伙伴,有无需多言的同学家人,
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缘分,可以无厘头地发个短信聊一会儿,天马行空。对我而言,人生需要时而脱离轨迹、灵性自由的交流。
电话那边,那个人,居然在青海。冰天雪地的第九次入藏,真不知是入佛,还是着魔。
虽然我自打认识了一个入世活佛式的臭男人,每天被他言传身教耳濡目染,对佛、道中浑然天成的那部分越来越有好感,可是我知道自己皈依宗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虽然08年分别从尼泊尔和新疆回来的时候,都苦的信誓旦旦几年之内可以不再折腾了,结果一转眼又跑了一趟甘孜。
虽然在翻雀儿山的路上也聊起那些探险最终消失的人,其实是走得太远无法再承受城市的生活,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更接受这样俗气的活着,不要从票友变成戏子,不要传奇。
每个人内心都有一朵含苞待放的佛,每个人内心也都有一些放不下的魔。入藏小朋友的魔障是对那片纯净天地的向往。我的魔障是再次迸发出对工作的爱和激情。这些天我不止一次告诉自己周末要把脑袋腾空、要记得去健身不能毁了身体。然而换换脑子还是为了更好地想工作那点事。
我不知道这次的投入能持续多久,但总之我又找了一个新的好玩的游戏,让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后愿意起床的东西,所以怎么辛苦都是求仁得仁,无可埋怨。不过今年的形势真是不好,辛苦月余,自问绝不是自己做的不好,业务还是止不住地缩水,Retainer变Project,Event变Seeding。只能安慰自己最苦的时候都能走下去,以后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最近看一个老外在中国建企业集团的传记,是那种跌跌撞撞、植根中国、真的有长进的老外,15年的经历总结成两条是,没有不可能,万事皆不易。
2009了,励个志先。
December 21
幸福的团队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团队各有各的不幸。
当2008年的第一道曙光照亮千家万户、也照进我们几个人或租或买的豪宅或普通住房时,没有人意识到,这将是各奔东西的一年。那让人至今仍无比留恋的、我们仨心照不宣欺负老板的好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
率先挂印的是老板S。3月,她不陪某人玩了。不过可不是被我们气的。她走了以后,原来那个折磨她的人开始直接折磨我们仨。
4月,F发现G有异动。包括接神秘电话,无故失踪,休了所有可以休的年假。没怎么盘问,他痛快地承认要走了。并认真地跟我们分析了一下形势,基本上就是奥运年没什么好日子过,早走早好。
我和F很郁闷,所以听说他的OFFER LETTER和面试承诺不一样,他决定不去了的时候,很是幸灾乐祸了一番。
然后我也开始整理简历,以及简历以外的可能谈到的advantage, disadvantage, my understanding about PR & marketing, my career expectation and etc., to well prepare for the interview, 以及跟各方相关人士放出风去要看新机会。我们仨发起了一个新的游戏,看谁“跑得快”。
当时也没少和PHOEBE讨论。说实话,我们都不觉得做过奥运营销和没做过会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但简历上能够写上这一笔就是不一样。可是奥运以后BJ会有很多Marketing和PR的人下岗,届时再找恐怕就来不及了,所以最好在奥运开始前谈定一家。不过彼时我们都不会预料到奥运后的冬天这么寒冷。
5月中旬,俺正式开始行动,积极跟猎头吃饭聊天。大家的共识是,要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差不多是要两、三个月。
6月,等到了一个喜欢的机会。朝阳产业,亚太区总部入驻上海,找Functional Dept. Head。面试了5轮,包括台湾人、美国人、荷兰人、德国人,猎头说,老大对你印象很好,就等最后谈待遇了。办公地点离俺家也很近。G羡慕的几次三番跟我说,他家离那更近,他比偶更适合那个位置,让我让给他。最后,亚太区和总部反水,面过我的人辞职,这个位置取消。
7月,G找到一个新的可以玩的地方,尽管不是很满意,但他实在怕我走先,就跑了。
然后又是漫长的沉寂。说实话,基本上,那段时间,上海滩上这一行里有什么机会,我们仨都如数家珍。可是真称的上“珍”的实在是没有。猎头更是承认今年空出来的位置没去年多,Package没去年高。所有尽管舆论上还是一片欣欣向荣,我们已经开始意识到大势不妙。
与此同时,尽管有的位置我毫无兴趣,还是接受某资深猎头的建议,有空就去面了。As she said, through these interviews and talking, you can quickly build the Universe. 以至于曾经早上8点一个面试,中午换个目标午餐,下午还要找机会溜出去一趟。也曾约到晚7点,以为会和对方晚饭,结果在办公室里谈上一个多小时,最后在寒风中饥肠辘辘回家。在这样被不同人以不同问题盘问,和我不停反过来盘问对方的过程中,我越来越多地意识到一些自己从未想过的问题,也厘清了颇多困惑。
中途也没少和S聊天,发现她在家带孩子不亦乐乎,陪女儿学围棋、古筝…,她又学的比女儿快,最后变成了自己报成人班学这些东东……未尝不是另一种美丽人生。
后来终于在两个心动的机会中反复斟酌选了一个。因为没通过猎头,职位和待遇都要自己去争取。最后跟新老板谈妥的那个中午,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觉得太阳好暖和,风吹的好清凉,心里是终于做出抉择后的释然,一切尘埃落定。
是的,这是我最理性的一次决定。虽然最初的动因有情绪的起伏。虽然貌似金融风暴时的冒险。在工作了7年以后,我终于学会了如何未雨绸缪,如何耐心等待,如何准备面试,如何谈薪水。
是为之记,供需要者参考。
December 07
是人都知道人际交往中有些来来往往的问答不需要真正准确的答案。我在“结婚几年了?”这个问题上却总要给出两个数字进而勾出更多的疑问,
若从和马未未爹娘搭伙租房子开始算起是七年半,其后果是未未小朋友明年上小学。这个答案在日常对话中我从不提供。
若从为了掩父母及其亲朋同事耳目而摆酒算起,是五年。说好了他们收完礼金要给我们点出场费,后来又说替我们攒着比较安全。那会儿连婚纱照都拍了,做戏做的很齐全。
若从领证开始算起是三年,而我们之所以想通了去领证并不是真的想通了,而是因为一个买房卖房说来话长的迁移户口的技术性问题……
这样的婚姻能持续到现在真是够幸运且该知足的。虽然臭男人回答这个问题时通常只有四个字:好几年了。而我实在不擅长那些说了等于没说的对话,我喜欢把打哈哈发展成一个故事。这一点上,臭男人恰恰和我相反。一个又一个的恰恰相反累加起来又为我们的生活埋下很多伏笔……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些年来,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对我来说,搁在心里的事实是,当我在LOREAL看着纸醉金迷心绪晦暗不定时,他在家里;当我在FH日复一日出差没空陪他也不依赖他时,他在家里;在我情商太低心智不成熟对他忽冷忽热的时候,他没有走开;在我对他越来越好,他堂而皇之由奴隶到将军的过程中,他奉行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我?”的十六字方针,终于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胶着。
所以反过来,我也问她,当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做着跟内心愿望不尽相同的工作的时候,你在哪里?当他家里人需要帮助他想有人商量事情他孤伶伶晚上不知道吃什么好的时候,你在哪里?当他呼朋唤友四处游荡看似不安定其实心里很想有个着落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凭什么说爱他?又凭什么以为他还爱你?
另一个她说过,她满足于婚姻,不仅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爱情亲情,也不全是为了儿子,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理由是,她爱她周围的一切,一切和谐得恰到好处的生活。
如今我也是。爱和他一起的笃然的生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所有的倾心和灰心早已烧成粉末打翻在锅里,一口鲜一口呛,身不由己咽下去,慢慢地就吃出一颗平常心。
所有的欲望和绝望都在这一点达成妥协。象山崩地裂后留下的堰塞湖,日积月累沉酿出惊心动魄的蓝或绿,一对幸福的水鬼或者两个不幸的冤家死活纠缠在一起。
身为准情感专家,俺滴忠告是,这样的海子,外人看不出深浅,千万不要往里踩。
说的通俗点是,有家有业的婚姻没那么好撬,青春无敌爱情无敌都是靠不住滴。
November 11
那个时候,张老师说,如果你三十岁的时候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已经很好了。
三十岁簌然将尽。
这一年,她很清楚地看到下一步该怎样走。
却仍不知道自己一生想要的是什么,
却学会坦然地接受这一事实。
每一次,人家问她,职业的规划。她都得诚恳地重复:我不是那种设定一个目标,然后就百折不挠地朝着那个目标前进的人;那样的人是领袖;我没有那样的精神气质,以及与之相匹配的智商情商能力体力。但是我会根据自己现在的状况往前多看那么一两步。同时我觉得人生的选择可能不止一个,每条路都有不同的风景,这里面还有个Timing的问题,我会在出现在眼前的若干道路中选一个自己觉得最合适的,然后更重要的是,作出决定以后,全力以赴。
这样的答案,可不可以上面试指南?
然而确是经年午夜梦回后的终于认可的实情。
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那个人真的存在?
鱼和熊掌之间,可不可以拣到哪个算哪个?
从容的心态,不死磕,随波逐流中的建设性与互动,坦然顺应人生的变化和机遇。
或许是我没有那样的运气。
或许是我没有那样的执著。
November 03
准备面试的时候,有一个问题让我自己也略觉不妥。
毕业七年,已经在第三个公司混了。现在要换第四个。
在离开FH的时候,认真考虑过,如果在Cosmetics或者Fashion领域继续做下去,有机会走的更深,更远,慢慢变成“专家”。
但还是很本能地选了换一个行业的机会。沿着通往峰顶的直线努力攀登是一种价值观,
沿着山腰的岔路兜一圈看看风景也是一种选择,我愿意为之放弃一些有的没的升职加薪的机会。
The world is a huge book. Those who don’t travel only read one page of it.
同理适用于职场。在不同行业各领风骚的企业内部亲历它的成功与错误,看看相同的人性在不同的成长环境中演变出的千姿百态。
这样的人生才对得起这样两个字:盛宴。
这样的人生才对得起这样两个字:过客。
只是这话不能对新东家讲。
而且,我折腾的也有点累。
October 21
纵然道理都明白,当事人身在其中的酸甜苦辣,实实在在。
有一种说法是,当你感觉到痛苦的时候,其实是在进步。
然而有一段时间,我们都认为,这世上有一种痛苦是源于重复、盲目、浪费时间。
在郁闷中绕圈。有一天眼前渐亮,发现这圆圈已经大了许多。
原来这样的日子里,进步的不是智商或能力,而是情商。
象我这样缺少大智慧的人,以前坚信所谓职业经理人应该靠Performance说话。
总得自己站在门口亲眼见了,被某事或某人点拨了,才肯开始感叹,原来越往上,Performance的重要性越低。
有一天,开完一个跨部门的大会,想到讨论某事的时候,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解决问题,而旁边某人的大脑恐怕正在为猜中老板的心思而紧张运作。所以人家是Director而我是Manager。
如果彼时上帝眼前有一对水晶球,清清楚楚地映射出两个脑海里的不同情形,该是件多么奇妙的事情!
这一年的INHOUSE生涯,收获多多。